瓜田李下

    仅仅10多天，“纸包子”事件带给了我们两次震惊：起先是震惊于包子铺老板“良心被狗吃了”，继而震惊于新闻从业者基本操守的完全沦丧。说实话，很受伤！不仅是消费信心的大大挫伤（恐怕多数人在这些天不会再吃包子了），损失最大的是媒体公信力（虽然也有不少人坚持猜测报道本身没有问题，是政府迫于压力“丢卒保车”的苦肉计）。这世界，如果连作为社会公器、大众良心的媒体都开始弄虚作假，我们还敢相信什么？白白的占用了公共传播渠道资源，无力去曝光假恶丑就罢了，自己反倒成了令人唾弃的假恶丑。
    虽说在媒体大量优秀的食品安全报道中，这只是一个极端个案，但却让整个媒体为之蒙羞。虽说这只是一个个案，但这两年许多个个案连缀起来，不难发现当下媒体自身的浮躁，正在形成类似股市、楼市里泛起的另一种泡沫。当海南堆积成山的香蕉只能发霉烂掉、蕉农欲哭无泪的时候，那家轻率制造“香蕉致癌论”的媒体能弥补他们巨大的损失吗？3年前遭遇“双氧水危机”的巨能钙，被河南商报披露双氧水超标、众多媒体跟进质疑，虽然两周后卫生部给出了该产品安全的结论，而巨能钙至今也未能走出这场危机的阴影，几乎从市场上消失，一个倾注了经营者心血的品牌就此倒掉。再如，有些类似的杜邦“不粘锅”事件。这里都有值得媒体反思的地方，由于从业者缺乏专业知识、仓促采写稿件，往往误导了大众，比如这些年频频见诸报端的“致癌风险”，其实并不等于致癌，就像同样存在致癌风险的香烟、泡菜，人们并不恐慌。
    细细分析这些风波、泡沫产生的原因，与当下媒体白热化的市场竞争有关。从业者看似风光，实则背负巨大压力，每天脑中悬着每个月的基本发稿量及好稿数量，因为这些都直接关系到薪水高低甚至饭碗有无的生存大计。在这些近似苛刻的考评制度下，从业人员“生怕漏稿”，也就难免急功近利、跟风炒作，消息一旦传出，大家便忙作一团，甚至没弄清事情来龙去脉，就开始采访，当事人往往难采到，只能找一些所谓专家对付些不痛不痒的东西，力求从观点上寻求差异化。眼下，即时更新的网络新闻渐成气候，这对只能发昨日新闻的日报已形成巨大威胁，尤其是在资讯类信息上。
    媒体市场化竞争本身没有错，它冲击了旧有的宣传味十足的新闻八股，但转型期的多方压力却扭曲了许多人的生存状态，他们的生存状态从新闻前辈的思想者境界一下子跌到“写稿匠”的琐屑之中，如此仓促紧张的心态只能传播“萝卜快了不洗泥”的新闻讯息。制度使然，心态使然。当然，我所敬重的两家媒体除外：一是舍得花8个整版揭露北京出租车行业黑幕的中国经济时报，以及让人赞佩长期坚持一线调查的记者王克勤；二是品质遥遥领先、给予采编者独立调查尊严的《财经》杂志，以及总能一针见血扎到时弊的总编胡舒立。
   真的希望，媒体革新大潮翻卷起的浪花，荡涤掉一切守旧、迂腐、丑陋的东西，而不再泛起由废弃杂物形成的泡沫，也不再让这些泡沫鼓荡起人们不切实际的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