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田李下

许久，没写出一个字。庆平叔没了。今天下午五点多的时候，二哥给我打了电话。从他3月8日发现患胰腺癌至今，生命延续不过百日。他刚49岁。他的爷爷是我的曾祖父。五一期间，我回家见了他最后一面。那时，他已全身黄疸，腹部如火焚烧样难受，坐卧不宁，说话已全无底气。看着他痛苦憔悴的面容，我内心酸楚异常。

这两年，庆平叔日子过得很苦。为尽快还清盖房子娶媳妇欠下的债，他和婶子种了10多亩地，农闲时候就出去做瓦工活。在去县医院检查的前几天，他还在芦子坝对面的村庄给人家粉刷外墙。和村里大多数乡亲一样，平时一点小病小灾，他都咬牙扛过去了，闷了抽几口粗烟，累了喝半斤烧酒，麻醉自己然后倒头就睡。去年除夕，庆平叔吃完年饭后捧着茶杯来我家串门，当时我们一起靠在后门边看外面时不时升起的烟花，他说自己有一只耳朵已经完全听不见声音，胃也经常疼、浑身不舒服，我还劝他不要耽误，一定去大一点的医院看看耳朵，再做个全面身体检查。没想到半年之后，他竟已撒手人寰。

来京已整整八个年头，每个春节回去都会发现，一些我熟悉的人已永远见不到了，勤劳热情爱说笑的庆泉叔、擅长捕鱼的孝银伯、擅长养鹅鸭的信圣伯、擅长做挂面的家植二爹等等。他们80%以上都是被癌症夺走了性命，本乡其他村庄情况也差不多。我所知道的，除了恶性肿瘤，高血压、糖尿病等慢性病在家乡十分普遍，可患慢性病的老人很少能坚持吃药，许多人都因血压过高而中风。儿女们都在外地打工，无法在身边照料，另外老人们还得照顾在家里上学的孩子们吃穿用。强烈呼吁公共卫生部门注意，最需要普及疾病知识教育的，是那些生活在底层的穷苦百姓：他们只知道高血压要少喝酒，不知道该常年吃药降低血压；他们只知道糖尿病要不吃糖，并不知道通过怎样的调整饮食和运动去控制血糖；最重要的是，他们中大多数人一辈子没有体检经历，谁也不会去催促他们，不管什么病，一旦发现即已中晚期，花费更高不说，往往是回天无力。

年少时候，感觉故乡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，人气颇旺，如日中天，热闹的很。而今，许多人家门口都长着数尺深的蒿草，显得十分萧索，村里以老人和孩子居多，年轻力壮者都在外辛苦的讨生活。感觉家乡如今已似一株秋梧桐，这树上的每一片叶子我都熟悉亲近，只是它的渐次飘零谁也无法抵挡。来年春上，再生新芽的故乡，于我也已渐渐陌生起来。

祈福芦子坝，以及那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