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田李下

1、近乡情更怯。未见故乡的春天，至少是8个年头了，十分想念。每年4月份，北京刮着大风、扬着黄沙，而家乡恰是杏花烟雨时节，草树及泥土开始苏醒，一起向空气里散发着生的气息和清香，让人迷醉。5月3日下午，抵达县城新车站，阳光很好。车站里，排着开往各个乡镇的中巴车。公共厕所收费照旧，不管大小手，5毛钱一位，限量供应手纸，春运期间价格一般会上浮到1块，“火车涨得，我怎搞涨不得？”，呵呵。一眼瞥见“濮集”车牌，亲切而塌实。上了车，满眼熟悉面孔，满耳道地乡音，那个舒坦啊，那个放松啊，直到骨头眼里。

2、去新车站里的路上，看到堪称巍峨的县政府办公大楼，坐落于几十级台阶之上，气势恢弘，有点人民大会堂的意思。沿途的“公安局”、“国税局”等紧要机关建筑一个比一个气派。但据说现在本县财政收入并不宽裕，90年代中期曾经红过一段时间的乡镇企业纷纷衰落，只有少数几个厂子还在硬撑着，本地男女青年大都奔走在天南海北谋生计。这两年，县里父母官也在商议着大规模招商引资。10多年前建的莲花宾馆，因为档次不够，有碍招商大环境，最近刚刚被炸掉，准备斥巨资重建。这家宾馆原作为县政府招待所之用，当时是县城规格最高的接待场所，本县几乎所有重大会议都在这里举行。

3、午后，去街上一家小店买烟，与熟识的店主人聊起来。他原是本乡粮站老职工，两年前退休在家，现在每月200元左右。他说，本乡并入邻乡后，原来的乡粮站就剩下3个人：一个站长、一个会计、一个职工，其余员工都下岗了，有的是提前退休，有的买断工龄去外地干别的营生了，生意十分萧条。
 
自打粮食定购任务取消后，粮站一下子就失去了高高在上的垄断地位，私人商贩纷纷下乡直接把粮食运走，抢了粮站的铁饭碗。记得小时侯，打下小麦和稻子之后，“卖粮”是家家户户都头疼的事情。几百户村民几乎全家老小齐上阵，把一车车粮食拖到街上，开进粮站并不大的院子里，这里有当时全乡惟一的水泥地，为的是给粮食不干的农户就地铺晒。那时，整个现场最神气的要算是司磅员了，阴沉着脸游走于各家粮食堆之间，迎接他的则是一张张蒸晒通红的笑脸，指望自家谷子能幸运通过验收关。司镑员手拿钢钎熟练的往好好的口袋上深深一扎，再往回一抽，挑几粒麦子或稻子往嘴里一放，必须听进噶蹦一声，才放行。否则，他大手一挥“再晒一个太阳”，那就只能等明天再卖了。几千斤粮食，卖上3-4天是常事，司磅员也搞起权力寻租，少不了有人敬供些老母鸡、菜籽油之类土产品。

和粮站有同样命运的，还有当年执掌卖肉大权的食品站，掌握煤油、化肥等农资用品的供销社，这些有儿不愁娶、有女不愁嫁的单位，一个个倒掉，进入了历史博物馆。世事实在难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