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田李下

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，再过不到一分钟就是11月9日，记者节就这么过去了。整个一天不断收到关于记者节的祝贺短信，而内心却有一种收了别人定金而交不出货色的惶恐之感，忽然反思：这些年自己忙忙碌碌中写下的被称作新闻的东西，不知道有多少堪作历史的底稿。回望走过去的5年记者生涯，只能说是和别人一起零零星星记录了一些历史小碎片。或许，新闻圈里也有不少同行与我有同感。

不久前，看到网上一篇评论，大意说的是过去的“无冕之王”已变成今日的“新闻民工”。在都市报竞争激烈的北京、广州、杭州、成都、南京等城市，我们常常能看到同行们一样疲惫的身影，听到他们同样无力的叹息。新闻，在大多数人眼里不再是新闻人的使命和责任，不再是发现、追寻与写作的快乐，而是每月多少字、多少条的硬任务，而是一只越老越易碎的饭碗。常有人拿“铁打的营盘，流水的兵”来喻今天的媒体用人机制，但我以为，没有适合士兵成长的制度环境，铸造这个营盘的“铁"也会很快被氧化、被腐蚀掉，终究要散了架子。当然，记录事实是记者的职责所在，但他首先必须是个从容的独立思考者，而不必想办法为了挣够当月“分数”随意去堆稿，为了抓“新闻点”不惜去编造。

今天，除了以八卦见长的娱乐新闻外，经济新闻也开始娱乐化，把企业老板和经济学家像明星一样追逐。比如，一旦某个问题事件发生，一些媒体可能不问青红皂白先炒热它，“版面不够专家凑”。殊不知，“专家”不是万能的，也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适合去请教专家，更多的时候需要我们自己去发现事实，但如今的媒体恰恰成就了一批爱出风头的“万能专家”、“明星专家”。比如，一些企业及其老板曝光率奇高，媒体报道这些企业新闻像吃了鸦片一样上瘾，只要别人报了，不管有无价值咱也得跟一条，媒体珍贵的版面资源往往是被这些狡猾的商人利用。

那些只做官样文章拿国家级新闻大奖的官办媒体，其实已经不受普通人待见，但若都市媒体只是“萝卜快了不洗泥”的写些应景炒作新闻，迟早也会“自绝于人民”。真正的新闻一定是来自于民间，是记者脚踏实地的“踩”出来的，像新华社老前辈杨继绳扳倒央视标王“秦池”酒厂，用皮尺去一个个量秦池酒厂酿酒窖子，计算出其最大产量，才最终发现打着“秦池”旗号的名酒，多数都是从陕西小酒厂调来的低价劣质酒勾兑而来。像《财经》对“银广厦”长达一年多的追踪报道，像中国经济时报对北京出租车黑幕半年多的调查，这些沉甸甸的调查资料具有史料价值，今后无疑将会被载入新闻史册。如今，我们的都市媒体不缺少风风火火的激情，不缺少与时俱进的精神，缺少的正是作为职业新闻人所应有的独立尊严和思索空间。尤其是网络媒体大兴的当下，论时效或“跟风”速度咱无法赶上网络，只能想办法提高原创质量，再也不能整日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却不知所之，否则终有一天跌倒而无爬起之力。